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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空洞的眼神,就像是一口枯井

时间: 2019-06-27 15:13:41 | 来源: 超时代美文网 | 编辑: admin | 阅读:258次

那空洞的眼神,就像是一口枯井

 拿到拆迁款前,我们挖出了一堆白骨。

 

1

外婆家的旧宅在拆迁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施工人员在挖掘的时候,刨出了一堆白骨。骨头和树根纠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人们说,这是个凶宅,3年前,就在这里挖出过一个死人。

 

2

舅舅终于要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让我有一种买彩票中了大奖的感觉,而且前提是,我之前一直不相信买彩票可以中奖。

 

现在我信了。

 

婚礼定在老家的宅院举行,所以在时隔几年后,我又回到了外婆家。

 

当我再次踏上那凹凸不平的砖砌地面时,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老旧的灰墙已经点缀起各式彩饰,门前挂着红色的灯笼,到处都是鞭炮燃放后的碎屑,随风翻动着,像是破碎了一地的花朵。偌大的庭院里已经搭起了帐篷,酒席早已摆好,香气缭绕不散。

 

我还没见到外婆,心里忐忑着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家里来来去去挤满了我见没见过的亲戚,到处是熊孩子们追逐嬉闹的身影。

 

我举起双手合十祈祷,感谢外公的庇佑,即使我从没见到过他。

 

因为这是一场等了又等的婚礼。

 

在我低头散步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迎面撞到了什么人,抬头一看是外婆。

 

我心里想着刚说着还没碰到,这就立马撞上了。

 

外婆却笑着开口了:“长安回来了,都长这么高了。”转而又突然嫌弃般地说,“怎么还是这么的瘦。”

 

我听清了外婆用的是“回来”,心里感到歉疚。不知道外婆有没有责怪我的意思,毕竟我就是在这里由她养大的,这几年读书工作,毫无目的地忙碌,一直没有来得及回来看看她。

 

“还好啦。”我缓缓道,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

 

“你妈没和你一起来吗?”

 

“没······没有,”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最近工作比较忙,公司里······”

 

没等我说完,她的眼睛就黯淡下去了。

 

她停顿了一会随即抬头,像是说着“罢了罢了”般,然后忽地手一指,对我说:“你看,后园的梨花开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爬的那棵树。”

 

我顺着她有些干枯的手臂,望向屋檐,遇见了那一簇越过矮墙的花色。

 

它还是当年的样子啊,似乎不生不死。

 

我妈和我舅从小就水火不容,这是这个宅子里公开的秘密。只是谁也不知道,亲兄妹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恨,能延续这么久。

 

我舅比我妈小10岁,据说他一出生,我妈就对他翻起了白眼。后来听人说我舅舅出去玩回来,身上总会这里青一块那里紫一块的。旁人都看在眼里,却不说破,其实心里都感到好笑。

 

有意思的是,我舅舅还特喜欢他这姐姐,还没学会走就开始各种缠着她,受多少次伤都欲罢不能。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舅舅这属于典型的“抖M”。

 

但人总是会变的。

 

舅舅长大后性格变得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让人觉得他仍然是那个人畜无害的少年,有时候却会突如其来的暴戾,反复无常。

 

证据就是,外婆家后园里隔几天就会出现一些动物的尸体,猫狗麻雀等等。据我妈描述,它们无一不是死状凄惨,让人反胃。

 

“那都是已经发现的,掩埋处理掉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造孽呀。”她带着嫌恶回忆过去。但我一直对此将信将疑,我想象不出舅舅残忍的样子,认为只是小男孩的恶作剧罢了。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我名字:“长安!”

 

抬头一看是舅舅迎面走过来了。他脸上挂着微笑,我却只看出了他的疲惫。

 

“听说你来了,我就过来看看你,好长时间了,你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他还是一副高高瘦瘦的样子,只是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划痕,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还好啦,工作忙一直抽不出空回来。”我回答着。婚事在即,他一定很忙,能专程过来看我还是让我很开心。

 

“我还没见过舅妈呢,真想快点见到她······”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便随口起了个话题。

 

然而听到这句话,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我当即就后悔为什么要提这个。

 

随即舅舅调整了一下表情,道:“她,那个,你上次不就见过吗?在车站。”

 

对哦,我是见过,不过是6年前了吧。那会儿我还在读高中,外婆找媒人给他们安排了相亲,我上学乘车时刚好遇到。

 

兜兜转转几年后,舅舅还是接受了她,像是一个命运的玩笑。

 

一时间寂静开始蔓延。

 

我明白那道坎他一直没跨过去,只是时间让他不得不妥协了。

 

想到这里,我有点心疼他,也更加不明白我妈为什么就那么恨他,要是外公还在说不定会好一点。

 

3

我外公去世很早,在我舅舅出生之前就走了。其实说成去世并不那么准确,他是突然消失了,像是蒸发了一样踪迹全无,只能用死亡来解释。这事我也是从外婆那里听说的。

 

某天午后阳光慵懒,外婆坐在老宅院里晒太阳,我也搬着小板凳学起她的样子。她就那么开口说起来,语气像是在讲一个神话故事。

 

她说:“那年大雨连续下了好几天,你外公却突然要外出,他脾气倔,当时谁都拉不住他。”

 

我妈后来也说起过那场离奇的大雨,那年她9岁,是在舅舅出生的前一年。

 

“洪水突然就来了,透过窗户看到就要灌满整个院子,你妈妈吓得大哭,我背着她在淹没的前一刻爬上了屋顶。”

 

我妈说,那年巨浪像是要涌向天空,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阴沉而摇晃。

 

当时外婆的表情我已经忘记了,许多细节也再想不起来,只记得她说过什么“兔子”,在我年幼的心里留下很大的好奇。

 

后来我妈告诉我,以前外婆家里饲养着一群兔子,那天发了洪水,他们母女俩一起爬上屋顶躲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兔子全被洪水淹没了······

 

我知道从那件事后,外婆再也没养过兔子。

 

那场大雨带走的,还有我外公。

 

“后来洪水退了,你外公却没能回来,我就一直等啊等,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多年后,不知道外婆是否还在等,人们说外公是被洪水淹死了。

 

但那场大雨之后,却始终没有找到外公的尸体。

 

4

新婚那天,宅院里挤满了来吃喜酒的人。

 

我外婆站在人群里吆喝着:“咱都吃好喝好,仪式就尽量从简!”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有精神气,仿佛下面的人都是她的儿女。

 

在一重又一重看热闹的人的欢呼下,舅妈挽着舅舅出现了。舅舅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梳了起来,看起来格外干练。

 

围观的人都小声说,舅舅是我们家个头最高的一个。的确,舅舅的身高在这个家确实出类拔萃,像是一个来自基因的奇迹。

 

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到我舅妈,老实说,上次看到她时,我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因为她真的是太丑了。即使她今天化了很浓的妆,也遮掩不住那满脸的胎记,那些天生就有的褐色痕迹,像是洒了一脸的芝麻。而且她身材也很臃肿,比我舅舅胖了好几圈,他们俩并排走着,从侧面只能看到我舅舅的头。

 

这恐怕也是这么多年她依然未婚的原因,而舅舅会答应这门婚事也是无奈之举。

 

过去10年里,外婆把附近的姑娘给他介绍了个遍,阴差阳错的,最后都没成功,这其中就包括我舅妈,不过那次当然是他自己不同意。

 

据说舅舅年轻的时候,附近女孩子对他有意的不少,有很多人给他写过信,但他都没有回复。

 

那时他刚在北京上过学,打算留在那里,自然看不上这穷乡僻壤的女子。

 

可不成想,几年后,被嫌弃的变成了他自己。

 

随着年龄的增大,亲戚们也逼得紧,再加上职场上碰壁,他终于还是妥协了,而那时候还在他身边的女人就只剩下我舅妈。

 

想起这些,我露出了一丝苦笑。冥冥之中,命运还是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那天在起哄的人群面前,舅舅和舅妈喝同一杯酒,吃同一块糖。舅妈配合着大家笑得很开怀,舅舅却一次也没笑出来。

 

那时我站在远处,看到人群身后的外婆。

 

她的眼神空洞,刚刚的热情全然消失,就像是一口枯井。

 

5

婚礼结束后,我回去继续工作,却时常会在梦里回到外婆家的宅院。

 

在灰暗高耸的屋顶上,年轻的女子抱着受到惊吓而哭泣的小孩,院落里是如野兽般肆虐的洪水,似乎顷刻间就要把整个宅院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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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里浮现的景象,除了让人感到压抑外,更多的,是不祥。

 

果然,之后不久的一次电话里,我妈告诉我,舅舅和舅妈突然一起失踪了。

 

我大吃一惊,继外公之后,这个宅院里又有人不见了。

 

那时距离他们结婚刚过去两年,婚后他们和我外婆住在一起,舅舅在本地找了份工作,收入也还算可以,舅妈全天在家操持家务,生活平静。

 

我妈在电话另一端和我说起这件事时,语气像是在讲一个笑话,我似乎还听到了她的冷笑声。

 

“妈,你怎么就这么恨他,他可是你亲弟弟啊!”我感到脊背发凉。

 

“你根本就不了解那个人,他从出生起是就带着恶意来的,这个家早晚被他毁掉!”我妈同样爆发了,语气的激烈程度许久没见。

 

“有时间给你外婆打个电话,她很想你。”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我拿着手机,愣在那里,直到忙音响起来。

 

我童年时候,爸妈在外地工作,我就被托付给了外婆。那时候我体弱多病,又是从外地来的,和当地的孩子们玩不到一起,无聊时,经常自己一个人躲在外婆家的后园里。

 

后园就建在宅院后面,里面有一颗梨树、几颗杏树和其他不知名的树,都是外婆栽种的,然后就是遍地的荒草。

 

我最喜欢那颗梨树,小时候经常自己爬上去睡觉。记得有一次爬得高了不敢下去,吓得大哭起来。外婆闻声赶到,站在树下冲我喊:“长安,闭上眼,跳下来。”

 

我:“······”

 

她说:“不要怕,外婆在下面接着你。”

 

最后僵持了半天,我还是跳下去了。

 

外婆真的接住了我。

 

在外婆家的那段时间虽然寂寞,但也自由,不用上学、没有人管,无论闯什么祸都有外婆在下面接着。

 

回忆越多,就越觉得对不起她。

 

不过那时候,我的脑海全被舅舅的事情占据了。

 

6

我也是事发之后才了解到,舅舅和舅妈结婚后,每隔几天便吵得不可开交。附近的邻居都知道,听人说,半夜都能听到女人激烈的哭喊和摔东西的声音。

 

一时间,谣言四起,真真假假,难以判断。

 

有人说,我外婆同意儿子娶个丑八怪是急着抱孙子,却不想两年了也没怀上。

 

也有人说,我舅舅嫌弃舅妈的那张脸,扬言要她去整容,才爆发争吵。

 

还有说是舅舅三天两头夜不归宿,背着舅妈在外面有人了。

 

更有甚者,造谣我舅舅没有生育能力,说亲耳听到我舅妈说他不行,他一气之下对她大打出手。

 

············

 

这些我都是从我妈那里听说的,自从她步入中年以来,变得要拿这些来取乐了,只是想到当事人是她亲弟弟、我亲舅舅,我怎么也笑不出来。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这时我才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只是愈发心疼我外婆。

 

外婆在事情发生后,面对各种纷至沓来的猜测选择无动于衷。

 

她说:“我早上醒来,生火煮饭,那天饭好了也没人过来······”

 

时间终于消磨掉了当年她那股雷厉风行的力气,电话里的她也显得迟钝起来,许久才会答一句话。

 

想起她此刻孤身一人,要怎么应对那些流言蜚语,我突然感到悲从中来。

 

7

那时我以为和舅舅永远难以再见,心里觉得他躲起来也好,但我却猜错了。

 

更加猜不到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我妈的诅咒似乎渐渐变成现实。

 

事情起源于今年2月份的时候,我爸经营的产业出现了点变故,我妈不知听谁说是因为沾上了晦气,想要去找个大师算算。适逢老家的庙会正开得如火如荼,就打算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我便也跟着前往。

 

记得小时候在我外婆家,她经常背着我,越过山沟和坡道去逛庙会,看各种经幡随风飘摇、民间艺人表演杂耍、寺院里十八罗汉的雕塑······

 

那时玩套圈游戏,外婆在一旁指挥着,一会儿要我套这个,一会儿又要套那个,结果最后什么都没套到。店家过意不去,给了我们一个拨浪鼓,我一脸丧气,外婆却拿着它开心地晃。

 

后来那个拨浪鼓也不知道被我丢到了哪里。

 

再次踏入外婆的宅院,距离上一次才不过几年,没想到外婆苍老得如此之快。

 

那时我听说她生了一场大病,刚恢复过来。但她依然无比激动地招待我们,我有些于心不忍,而且我知道舅舅的事情还在让她饱受煎熬。

 

那天午后,我自己在外面散步,突然觉得这个宅院里好似有一股奇特而强大的力量,这些年断断续续地,吸引我回来。

 

兜兜转转走到后园里,我惊奇地发现和那棵梨树相对的位置,多了几簇迎春花,如今正赶上花期,开得繁花似锦。

 

回去和外婆说起,她一脸慈祥地摸着我的手。

 

她说:“去年栽种的,刚好你们来的时候开了。”

 

我心里觉得有点儿奇怪,外婆怎么突然这么有心鼓捣花草,但也没太当回事。

 

舅舅失踪后,外婆就像换了个人,一直呆在家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再离开那个宅院,像是被黏在了里面。所以那次庙会她也没去。

 

后来想起来,要是当时她去了说不定一切就都会全然不同。

 

抵达那里时,我从车上下来,忽然就感觉寺庙周围多少有些安静。

 

虽然装潢都是新修的,泥塑也重新上了漆,但还是让人感觉有些落寞。几年过去后,这里再也不复当年的盛况。

 

我妈他们忙着去求神拜佛,我自己在空荡的寺院里转悠。午后的光阴沉淀下里,庙里的千年古松恢弘肃穆。

 

恍惚之间,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飘过,步履匆匆,是个僧人。

 

那一瞬间我像是突然产生了什么预感一样。

 

“师父,请留步。”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唐突。

 

他的脚步停了,片刻之后,他没有转过头,而是继续向前走,这就让我更奇怪了。

 

我见状,从后面追了上去,一心想探个究竟。

 

等我赶到他面前,看清他的脸,我吓了一跳,差点发出叫喊。

 

面前的人身着灰色僧衣,裤子扎进白袜,即使削了头发,那面容我依然认得。

 

这个僧人,是我消失已久的舅舅。

 

“舅······舅舅?”我也感到惊讶。

 

他双掌合十,缓缓道:“施主,你认错人了。”

 

一听到他讲话的声音,我就更加确信了:“舅舅你就别瞒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舅妈呢?”我压低声音,同时目光向四周看着。

 

他面色宁静,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舅舅你和我回去吧,外婆很想见你,她刚患病身体很不好。”我哀求道,“我怕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看他依然无动于衷,我随口扯了个谎。

 

听完这句话,他终于有了反应,沉默许久之后,他向我点了点头,然后默默离开。

 

那天回去的时候,我没忍住和我妈透露了今天的事。

 

她那一脸的惊异,我现在还记得。

 

这也成了我后来最后悔的事。

 

8

几天后,舅舅终于回来了。

 

但他不是自己回来的,和他一起走进外婆宅院的,还有几个警察。远远地看到他们进来,我产生了一种预感,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终于要崩塌了。

 

在警察的押解下,他走到那个荒芜的后园,指了指那块开满迎春花的位置。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和外婆借了铁锹,然后就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

 

当时我和我妈在旁边看着,外婆没出来,我屏住呼吸,心却砰砰直跳。

 

挖了没多久,他们就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抬眼瞟去,看到褐色的土里,赫然露出白色的一段骨头,像是人的胳膊。

 

我妈见状立即转过头去呕吐不止。

 

我也一时凝噎,脑袋里响起了轰然的坍塌声。

 

舅舅被带走前,递给我妈一个木制的佛像挂坠,长长的红绳飘在风里。

 

“上次没来得及给你,我对着它诵了49天的佛经,它会保佑你的。”

 

他还惦记着他姐姐,即使他知道警是她报的,即使他知道她依然在恨他。

 

上车前,舅舅回头看了一眼扶在宅院门口的外婆,他的眼神像是化成了液体,从身体里流淌出来。我知道,也许这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后来的结论是,舅舅在争吵中失手杀了我舅妈,然后把尸体搬到后园埋起来,并在上面种上花企图掩盖罪行,最后潜逃到寺庙躲避。

 

我明白真相或许不是这样,但欣慰的是,所有的流言蜚语,那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9

6月份,外婆在老宅里去世了。

 

她最后的心愿就是见我舅舅一面,完成后这辈子就不再有什么遗憾。

 

葬礼的时候,那些亲戚又聚集回宅院里,和3年前参加那场婚礼的是同一批人,不同的是,当时嬉闹的熊孩子们都长大了。

 

依然是老旧的灰墙,只是门前的灯笼换了颜色,地上随风翻动的,变成了白色的纸花。

 

宅院子里再度搭起帐篷,摆好坐席,香气依然缭绕,却多了几分萧索。

 

那次我妈来了,胸前挂着那个挂坠,我想她终于原谅了舅舅。

 

“她去找你外公了,终于不用再等他了。”我妈告诉我。那一瞬间,我不知道对她而言,这算是释怀,还是解脱。

 

“是呢。”我喃喃着,把目光移到后园墙头,乌黑的枝干上花早散尽了,结满了绿色的梨。

 

外婆留下的遗物里,有外公的帽子、我妈小时候的毕业证、我舅舅收到的那些信和我的那个拨浪鼓。

 

我收拾起这些旧物,在宅院里将他们付之一炬。看着它们逐渐被火焰吞没,化成了灰烬,火光里似乎裹藏着外婆的脸,在我的视线里慢慢地扭曲、变形,然后消散了。

 

我的眼泪慢慢溢了出来。

 

便想起小时候在那棵梨树下,外婆对我说:“长安,闭上眼跳下来,外婆接住你。”

 

我心里想要告诉她,我已经长成了一个男子汉,可以自己跳下来了。

 

10

几年后,外婆旧宅所处的位置要修一条公路,面临拆迁,整个院落包括后园都要被夷为平地。

 

据说施工人员在挖掘那颗梨树的时候,发生了让全村人为之震惊的事:挖掘人员从树根下面刨出了一堆白骨,骨头和树根长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

 

我听说后找到我妈,她才向我讲述了20年前那场大雨里真正发生的事情。

 

那场雨后,洪水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乘机而来的盗贼。

 

那时候大家都很穷困,他的目标是那几只喂养壮硕的兔子。

 

外公自然上去阻止。盗贼凶悍,用刀刺死了外公。

 

之后,他更加穷凶极恶,强奸了我外婆。

 

这一切都被躲在衣柜里的我妈看到。

 

巨大的痛苦之后,外婆镇定下来,她似乎有了预感,自己会因此而怀孕。

 

她担心那个孩子,无论如何,那也是她的血肉。

 

而且她那时候无比地想要一个男孩。

 

鬼使神差的,她把外公的尸体藏起来,谎称他外出未归,最后把外公埋到后园里,在那上面栽上了那棵梨树。

 

几个月后,舅舅出生了,但我妈其实什么都明白。

 

基因里的邪恶之花,也从那时候开始,有如一颗被播下的种子,在他日后的人生里生根发芽、得到延续。

 

直到走向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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