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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人间留不住,落花犹似坠楼人

时间: 2019-06-27 | 来源: 超时代美文网 | 编辑: admin | 阅读:

最是人间留不住,落花犹似坠楼人

 第一章【我】

 

她就像是火光,只打在我身上,使人难堪,而非温暖。她站在那里,黑暗得发亮。
 

我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格外显眼,格外狼狈,格外欢愉。
 

痛感每天七次准时到访,从双腿蔓延至肩膀,连每根脚趾都蜷缩起来,以一种绝对防御的姿态,却使我感到自己真实的存活着。
 

从厚重丝绒窗帘的缝隙中,夕阳颠簸搅动,焚烧出了雀跃的烟色。像当时那人手里的火星,猛吸一口,在肺里周游一遭,吐出些扇着灰白色翅膀的刺鼻氤氲。
 

就像湖水没顶时,刹那收紧的喉咙。我生生抓住了胃里将要扑飞而出的鸦。转而轻轻抠挖着食指指甲盖边的倒刺,忽然希望谁能给我做一次舒适的全麻,亦或是给我一张地图上一个渺小的黑点,作为我的家。
 

我抬头看她,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渊和潭沉于她的眼中,挣扎,还在挣扎。她在自责么,自责中往往有种奢侈,我们自责时,总觉得别人无权再责备我们。所以我捕捉到了,她脸上渐渐浮现出纠结的神色,以及一闪而过的轻松与释然。
 

我笑了。脸上的肌肉制作出一个专业的笑容,带着悲伤,嘲讽,安慰,故作的感动与绝对的残酷。我看见云归处山鸢飞坠不渡,离狭海还三步。
 

我不怪她。因为她爱我。
 

在我那段被强制遗忘的记忆中,她是暗无天日生活里的一段吊诡的梦想。是我灵魂的分支,是我走上对文字最低级迷恋道路的引路人。
 

“拉我一把吧,救救我吧。”梦里我死死抓住陡峭岩壁的一角,手掌被割破,唇角溢出的破碎之音,还未等有人听见,便消散于风中,一点碎屑也不剩。
 

第二章【妈妈】
 

我坚信,我与她的相遇,是上天的安排。那是我的血肉,我的筋骨,我的意志。是另一个我,是更好的我。我所有没有来得及说的话,所有没有来得及做的事,她都应该替我完成,因为她就是我。
 

我爱她,我爱我,她是最好的,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我理应给她最好的。
 

我拼命的工作,就算女性在当今社会环境中要占有一席之地,必须付出数倍、的努力。我不停的工作不停的出差,一杯咖啡,吊着一天的精神。以前我的确用不着做这些,只要待在家里,自然有那个男人养活我们母女。我将衬衫袖子往上扯了一点,淤伤渐渐变浅。
 

至少我们现在是自由的。我满心欢愉。
 

只要我在加班到头昏脑胀时想到她,我就充满了力量。这或许就是“无偿的爱”吧。
 

我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没有时间做饭,没有时间辅导功课,甚至没有时间交谈,直到连她的期末家长会我都没有时间参加。她起初有点闹小脾气,但后来情绪也慢慢归于平静。我原以为,她是理解我的。
 

可是生活总是辗转于眼前与幻梦之间以给人当头一棒为乐。
 

我被老师的一通电话叫到了学校,那时我正忙着在外地整理公司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
 

她整整一周没有来上课,老师最后在网吧找到了她。那时她还顶着一头油腻的发和浓重的黑眼圈,飞快敲打着她那些幼稚可笑毫无意义的小说。
 

我不喜欢她写的东西。
 

太绝望太悲观,我不知道是不是从前的经历令她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但是一切不都应该过去了么?
 

那声脆响,打在她脸上,也打在我脸上。视线集中过来,颜面尽失,火辣辣的疼。
 

“乖,你怎么不乖了?”
 

“你不听妈妈的话,是你不爱妈妈了吗?”
 

“你看看妈妈为你做了这么多啊!”
 

无论我怎么说,她一直一声不吭。
 

我感到有些许焦虑与无力。于是推掉所有的会议,抽出一天宝贵的空闲带她出游,她坐在副驾驶上,在缄默中,晴日里下起了雨。
 

“看天上,有彩虹。”我努力使语气温和平淡。
 

她好像是没有听见,偏过头,兀自看雨滴砸落在车窗上,溅开成为灰色的玻璃器皿。我突然发现,从我与她之间被巨斧劈开了一道鸿沟,于是我与她的距离,像各自眼中的风景般遥远。
 

我心中升腾起一股恐惧,很快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狂怒。不允许明明我已为为她铺好了整个完美的人生,而她自己居然想要亲手将它毁掉,我不允许,绝不允许。
 

我脑海里不断闪现的,是最后她挣扎着被人拉出门外,从口中咬牙切齿挤出的那一句,
 

“不要让我恨你。”
 

傻女儿。妈妈是为了你好,你是不会恨我的。
 

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第三章【周老师】
 

这孩子似乎从来就与他人不一样。
 

我见过太多孩子了,总让人不住将他们的性格连同情绪分为黑白两类,可我也明白,越黑白分明的事物越容易出错。
 

她与非黑即白不同,她是沉重的灰色。金属的灰色,重工业园区的灰色。她的眼前笼罩着一团无法消散的灰色阴翳,似是拨开就会窥探到令成年人也毛骨悚然的一角痛苦。
 

她很少说话,更多的是一个人静静坐在座位上,不停拿笔写着什么。“这是我的生命,老师,他们代替我活着。代替我去欢笑,去爱。”她在她的第一次随笔结尾这么写到。我只读了一遍她的作品,看似怪诞猎奇的悲欢生死,有些用力过猛的绝对华丽的比喻,大段排比。这些之后,我能隐约感受到她巨大的悲伤,就像站在台风眼,喘不过气来。
 

我是在无意间看到她手腕上淡淡的粉红疤痕,颜色轻柔的,就像幼时我也曾向往过街边橱窗里的粉红洋裙。
 

过早成熟的孩子,会使人本能感到轻蔑与恐惧。我将她叫到了办公室里。
 

“记忆不是胶片,不是录像带,而是某种被用来遗忘的大脑组织。因为神经元无论如何都会随时间退化衰老,到最后,即使当时感觉无比强烈,我们也会再想不起,记不清,分辨不出。”我端坐在办公桌旁,组织语句,步步紧逼向她的舒适区。
 

“老师。照你的说法,伤口愈合,大脑也就不再为肉体的痛觉而痛苦。再回想起来,我们就只能明白那时的感觉是痛苦,是这样吗?”
 

我有些跟不上她跳脱的思维,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点了点头。
 

“可老师你知道吗,对于我来说,皮肤上残留的顿感,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精神的痛苦可以解脱,肉体的痛苦不能解脱。而从另一种方面来讲,则是肉体的痛苦方可最终解脱。”
 

她把校服袖子往下拉了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张了张口,喉间却一片干涩,就像细细的锯条没入其中,颠簸搅动。或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讲,跑得太快,就把语言落在了后头。
 

她突然定定看着我。不知为什么,我竟在她的这份注视下分外窘迫。她笑了,眉眼弯弯,笑意填装得溢了出来,孩童般纯真热枕的样子。
 

“最是人间留不住。”
 

我忽然想到了这句话。
 

“老师。若你说的是真的,我信你。”
 

现在回想起来,总感觉那时的她就像是一张拉的太满的弓,连说出一句话都要费劲全身力气,仿佛下一秒就将要崩断。
 

我本以为能捉住这个坠落的灵魂。
 

第四章【他】
 

人最大的荒诞在于,他们宁愿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不愿意相信同自己朝夕相伴的朋友,学生,甚至是孩子。
 

这是很奇怪又很有趣的一种现象,就像心理学的各种原理,只要掌握了他们,就可以支配他人的行为。
 

满打满算,这是我开办行为矫正学校的第十年。
 

我得到了财富,声望,社会地位。成为了网络上被千夫所指的恶魔,同时也成为了那些家长口中的救世主。
 

我得到了我应得的,他们得到了他们想得的,至于那些孩子,谁在乎呢,从将他们送进来的那一刻起,社会就已经宣判他们被抛弃了。
 

我喜欢在一场“治疗”后,去走廊抽根烟,或者干脆就在治疗室里抽。针插进手指,做个好孩子。火光下这些形形色色的孩子的脸流露出的惊惧,绝望,是比被铁线切割的分崩离析的天空,更好的风景。我看见远处的灰色天空上有一黑点坠落,惊弓之鸟。这让我想起了上周跳楼的一位学生,内部器官大出血,因抢救无效死亡,可奇怪的是,他的家人依旧对我感恩戴德。
 

我已经不记得他的脸了。
 

但我想,那时的他一定是张开了双臂,神色轻松,身影轻捷,将全身各处包括气味尽力融进风里,头发飘飞,衣袖飘飞。是试飞的雏鸟,甘愿充当蓝天上的动荡。
 

在“学校”里跳楼的孩子近年来就只有他一个,但出来后在外面跳楼的孩子,估计还有很多。
 

我说过我不在乎,也没有人在乎。
 

他们都说是那些孩子过于放纵,自己将自己推下了悬崖。我没有多余的善心,对这些观点不予置评,却也在心里放声大笑起来。悲剧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只有那些孩子在冷漠的注视中疾速下坠,一声闷响,摔得粉身碎骨,只余一道深红色的血痕。
 

“落花犹似坠楼人”。
 

第五章【小满】
 

近日里她的情况好了许多,虽然多数时候依旧絮絮叨叨着令人听不懂的话语,但好歹愿意与人交流了。
 

我遇上她是在小学一年级,现在算来恍恍惚惚过了十二三年。那个时候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眼里尽是潋滟的水光,是灰色的忧郁的湖。她将上天赐予她的所有哀愁化成迤逦字句写在纸上,打碎逻辑关联,堆积成华丽脆弱的辞藻。文字之外,横撇竖捺都像铁笼中孔雀的羽毛般鲜艳,光滑,每一根都颤巍巍挑着战栗的求生欲望。
 

我和她成了朋友,因对文字相同的依赖,与最低级的迷恋。我们在两具躯壳里共同拥有着一个灵魂。
 

可能唯一不同的是,我是将文字当做理想,当做前进的方向。而对于她,文字是她发泄感情的唯一途径,是精神的唯一寄托,是坠落陡升时的翅膀,是光。
 

我永远记得那个暮色昏沉的傍晚,我与她肩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她忽然撇下我,一溜烟跑在前面,回头望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小满,他们还是分开了,我要跟妈妈过。”她极力使自己的语调平板,却还是在结尾处破了音。“我真的好难过,是不是我的错,要是我再懂事一点就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跑到她跟前,手忙脚乱安慰着她:“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说对不起。”
 

我忽然回想起她妈妈手臂上的淤青和她提到这件事由于惊恐急剧收缩的瞳孔,哭喊哀求都无济于事。这或许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还是哭了一会,直到街边斑斓的霓虹灯逐渐亮起。她抬头,腮帮上还挂着泪珠,映出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小满,我只有写东西了,我只能写东西了。只有写东西时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拉住我吧,和我一起吧。”她郑重其事的拜托,在她的泪水里,我看到我无比认真点了点头。
 

现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她的妈妈来了病房一次。我并不愿意回想起她微蹙的眉头,眼里似有愧色,或许还有其它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早知道不该让她去看什么文学书,现在好了,去治疗也没有用,反而做出这种事。”
 

我真的很讨厌她说这句话时阴阳怪气的语调,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阿姨,其实你想治的根本就不是什瘾吧,而只是不听话,不听你的话。”我在她临走前说了这句话,看见她的背影有些仄歪。
 

昨天夜里,她在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中坠落,惊叫出声。我靠着墙颓然地蹲下。
 

我不明白为什么世界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所谓的正义就是做了坏事的人,在屏幕前被人歌功颂德。为什么遭受不幸的人,却被强制要求闭嘴。为什么偏偏是她。
 

在所有名曰“爱”的语境中,没有人真正爱过她。
 

我将头埋于膝间哭泣,泪水连同往昔模糊了时间的边界。再抬起头时,长夜将尽未尽,只余一道天光在黑暗中奔袭。
 

我不清楚日出的时间,只能揉着有些发胀的眼睛走到她床边。她睡得很熟,毫无防备的婴孩模样。自此新生始。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次我绝不会松手。”
 

“我拉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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